【鮮歡文化】愛,不從心(試閱)
08 05, 2008 | ├ 出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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綠葉森林系列341
書名:愛,不從心
作者:微昀
繪者:MOON
出版日期:2008/8/5
封底文案:
秦風揚為治療先天性心臟病,沒了老婆孩子,沒了錢。可他一點也不傷心,因為他終於換上一顆健康的心臟──由車禍身亡的女學生所捐贈。
但,換心後的秦風揚卻開始噩夢頻繁,不但行為舉止越來越像青春少女,連帶女學生對男友周延淩的感情和思念,也都傳達給了他──他開始不自覺的在人群裡尋找周延淩的身影,甚至看見了他人口中壞學生的「另一面」……
這禁忌關係,究竟是她的心控制了他,還是他早已陷了進去?
第一章
秦風揚因為先天性心臟病的治療,幾乎花光了結婚之後所有的積蓄,結婚七年的妻子也因此帶著五歲的女兒跟別的男人跑了。
當然,妻子走的時候除了帶走孩子之外,還不忘將銀行存摺裡僅有的三千塊錢一起取走,最後只留下了一份離婚協議書。他只能無奈地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交給律師,完成離婚手續。
離婚之後,身無分文的秦風揚還是繼續留在醫院治療,因為那時他的心臟已經到了必須要靠儀器才能持續跳動的地步。醫院沒有丟棄他這個付不起醫藥費的病人,他真應該為醫院歌功頌德。
更為幸運的是,必須要實施換心手術的秦風揚,在住院四個月後得到了一份意外的驚喜,那就是有一家人願意無償提供剛過世的親屬的心臟給他換心。
而手術所需的醫藥費和手術費,一部分由醫療保險報銷,一部分則由秦風揚所在學校的師生為他募捐而來。
是的,秦風揚雖然是個先天性心臟病人,但也是個正規師範畢業的老師,畢業之後就一直在一所公立高中教書。
這次病情突然惡化,學校對他也很仁慈,沒有解聘他,只是每個月的工資沒有了,醫院又是出名的高消費,結婚後好不容易存下來的那點養老積蓄,一下子也不見了蹤影。
他的妻子是個特別聰明的女人,她很清楚跟著他這個隨時都要死的窮男人,以後生活完全沒有保證,所以就提前找好後備,準備踢開他。
沒了老婆,沒了孩子,沒了錢,秦風揚一點也不傷心。因為他終於可以換上一顆健康的心臟了,這是他從小最想實現的夢想。
可是給他提供心臟的那個人,卻是他的學生。
她叫任佳昕,在他這次病情惡化之前,她還是他的學生,去年才剛讀高一。
因為那時秦風揚要帶三個班的課,學生太多,再加上也只教了她半個學期,所以秦風揚對她的印象並不深。只是隱約記得她是個漂亮而文靜的女孩,很容易害羞和緊張。
對於這樣一個美好而年輕的生命的隕落,秦風揚感到深深的惋惜,他情願閻王將他這樣的老男人召喚去,也不希望一個花樣少女的生命凋謝。
然而現實是殘酷的,據說,任佳昕是在高一下學期,一次學校舉辦的郊遊中出了車禍當場死亡。
因為器官移植要趕著存活率最高的時候進行,任佳昕的家人同意將她的心臟捐獻移植之後,醫院立刻做了配型,沒想到在醫院裡和秦風揚一樣等待心臟供體的三十多位病友裡,他竟能幸運地脫穎而出,成為了最佳的受體,得到了任佳昕的心臟。
心臟手術之後,秦風揚又在家休養了一段時間,學校同意他到新學期開始的時候再回去教書,而且還讓他教回以前教過的那幾個班。開學之後那些學生都高二了吧,秦風揚住院的時候,他們還時常三五成群地來看望他。
秦風揚覺得自己已經是個落魄潦倒的老男人了,也就只有這些學生會想到他,他信誓旦旦地說,等回到學校一定要好好待他們。
接受換心手術三個月之後,因為正值學生們放暑假,秦風揚還可以待在家裡休養。
換了一顆健康的心臟,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,他將可以放肆地跑跳運動,可以大膽地嘗試過去那些從來不敢做的事,他再也不用擔心心臟隨時會停止跳動,睡覺的時候他甚至還可以聽到心臟強有力跳動的聲音。
然而,奇怪的事情在秦風揚換心手術三個月之後開始陸續出現。
他變得愛照鏡子,愛打理自己的外表,喜歡穿淡粉色的衣服,甚至還因此去買了很多淡粉色的襯衫。買衣服的時候,他甚至還可以像女人一樣不知疲倦地逛商店,然後對每件衣服的款式顏色都要精挑細選,樂此不疲。
回到家,他居然開始對過去買給女兒的那些絨毛娃娃產生了興趣,像個純情少女一樣,有事沒事都要抱著個娃娃才能入睡。
頭髮長長了也不想剪,長過了眼睛他就找來女兒以前用的可愛小熊的髮夾夾頭髮。
要知道一個三十七歲的老男人,用小女孩才用的可愛髮夾夾頭髮是多麼恐怖的畫面,可他卻對此非常著迷。
除此之外,他明明已經窮得快揭不開鍋了,卻發瘋似的把過去用的那些廉價香皂和洗髮精全扔了,然後去買了那些昂貴得讓他背脊直冒冷汗的洗髮精、沐浴乳。
更可怕的是,他不但迷上了逛街,每次路過那些女孩子才進的小飾品店時,總是會控制不住自己的走進去。
在周圍全部是十幾歲少女的情況下,他竟然還可以旁若無人地挑選、翻弄那些女孩子的飾品,每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,總是能看到周圍的女孩子們,向他這個怪大叔投以有色的眼光。然而他總是羞澀一笑,又繼續低頭挑選起飾品來。
時間越久,他不得不正視一個問題──
他換了那個女學生的心之後,行為愛好都變得越來越像一個女孩了!他總是看著鏡子裡打扮得像個變態的自己,哭笑不得。
只是換心而已,又不是換腦,怎麼可能會因此改變了自己的性格和喜好呢?
而且不光是生活細節上的改變,他還會經常做夢。
夢大多是美好綺麗的,就如少女微妙細膩的心思般溫暖而又夢幻,夢裡總是能看到一個男孩有些朦朧的背影。
他夢見自己像個少女一般,從男孩的背後跑上去挽住他的手臂,然後看著他英俊的側臉發出銀鈴般的笑聲。他在夢裡沒看過那個男孩的正臉,但男孩的側臉總讓他覺得很眼熟,只是每每夢醒之後,他卻想不起夢裡男孩的臉到底長什麼樣。
除了美夢,偶爾也會做噩夢,噩夢也是每次都一樣。
他夢見自己坐在一輛平穩行駛的大巴士裡,那個男孩坐在他的身邊,與他十指交握。
可是突然有無數黑色的手,從車子的地板上冒了出來,然後抓住他的腿,他驚恐地看向腳下,發現自己居然穿著裙子,而腳下卻彷彿是一個黑洞,深不見底,只有無數的黑手伸出來抓住他的腿,他又驚恐地看向身邊的男孩,男孩沒有被那些黑手抓住。
他知道男孩很想救自己,但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那些黑手抓著,慢慢地拖進黑暗的世界。
他努力地伸出手向男孩求救,男孩也伸手想抓住他,口中不停地喊著:「佳昕,佳昕……」可是男孩怎麼也抓不住他,他怎麼也搆不著男孩,於是他們生生地被分開,他陷入了無盡黑暗的世界。
夢到這裡他就會被嚇醒,醒來後摸摸眼睛發現早已一片潮濕。他哭了,這一哭總要持續近半個小時。
自從做了噩夢,秦風揚就更加懷疑,自己換的這顆心,把過去它主人的記憶和喜好一起帶給了他。他甚至開始懷疑,以後會不會因此連長相、性別都會改變,他將不再是他自己,而變成一個徹徹底底的任佳昕。
一想到這裡,他的心裡總是湧起一陣巨大的恐慌。於是他開始去網路、圖書館翻有關的資料。
他發現了很多關於換心而性格喜好突變的報導,這讓他的心終於稍微放了下來,可是這變得如少女般的性格,對他這樣一個三十七歲的老男人來說還是十分困擾,卻沒有辦法解決。
日子就在他對自己哭笑不得的改變中慢慢過去,轉眼到了八月底,學校開學了,他將重新回到學校執起教鞭。他默默地祈禱他的改變千萬不要讓學生們察覺,他一遍又一遍地叮囑自己不要露出馬腳。
終於,學校開學了。
來到學校,學生們見到秦風揚都開心的向他打招呼,並且詢問他恢復得如何。光是應付學生他就有些精疲力竭,來到辦公室又被同事們問長問短。
即使知道他們都是出於關心和好意,但要是在以前,秦風揚早就不耐煩了,可他現在竟能認真地聽他們說話,然後將那些無聊的回答無數次地重複重複再重複。
他覺得自己的脾氣真是好得可怕,而且人一多他竟然還會緊張害怕。
時隔八個月,當他重新走上講臺、面對講臺底下黑壓壓一片學生的時候,他居然更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緊張!
想當年他第一次走上講臺的時候,跟妻子去領結婚證的時候,都沒有那麼緊張過。他這輩子大概也就是兒時第一次偷看色情書時,緊張過那麼一下下而已,現在怎麼可以越活越沒用!
他在心裡狠狠搧了自己一個巴掌,決心一定要振作起來!他要打敗在心裡作祟的任佳昕!
秦風揚對著講臺下充滿求知欲目光的學生,露出了一個他自認為和藹的微笑,可學生們個個看了他的笑容之後,都一致露出了見鬼一般的恐懼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,繼續對學生們笑著,然後伸出手顫巍巍地抓過化學課本。
「大……家……打……開……課……本……第……一……頁……我……們……今……天……講……氮……族……元……素。」
講話的時候,連秦風揚自己都聽得出來他的聲音顫抖得可怕,底下的學生們更是馬上作出了反應,個個不約而同地拿著課本,身子向後倒,然後警惕地繼續盯著他,好像他是洪水猛獸一般。
他也懶得去管這些學生的反應,繼續抖著聲音開始講課:「本章是要讓同學們了解氮族元素的名稱和符號,認識其在週期表中的位置;理解氮族元素性質的相似性和遞交規律,以及引起氮族元素性質異同的原因;鞏固元素週期律的知識。」
說完,秦風揚面向黑板拿起粉筆開始在黑板上寫字。
這一寫,他才發現連寫出來的字都是抖的!
「第一章氮族元素」七個字寫得像在跳草裙舞的歐巴桑。
他又在心裡狠狠抽了自己一回,轉過頭來拿著課本,繼續掛著難看的笑容講課。
他習慣手裡拿著課本講課,從二十三歲大學畢業至今他教了十四年高中化學,別說備課,就是對這課本他也早就滾瓜爛熟了,可今天他怎麼越看它越不對勁呢?
這氮、磷原子結構示意圖,為什麼他怎麼看怎麼彆扭?
不對,這本課本根本就是有問題!
他糾結地看著這奇怪的課本,停下了講課,然後左看看右看看,他怎麼就沒看出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呢?
忽聞下面的學生中傳來一聲:「老師你的書拿反了!」他終於恍然大悟,迅速將書倒轉過來。
啊哈!這樣才對嘛!
他正滿意地欣賞著課本的時候,下面的學生一下子哄堂大笑起來。
他當了十四年的老師啊,教師的威嚴就在這一刻全部崩潰瓦解!
上完二年三班的課,秦風揚總算鬆了口氣,一下課就衝出教室,那動作比班裡任何一個學生都敏捷,還帶著女孩子獨有的蹦躂式動作,他都對自己不恥。
下一個班的課是上午第五節,秦風揚有足夠的時間休息。
想待在辦公室裡寫寫東西吧,寫著寫著居然發現自己連寫的字都變得如女孩子一般清秀,完全失去了自己過去那種獨有的硬朗風韻。
任佳昕啊任佳昕,我很感謝妳給了我一顆健康的心臟,可是為什麼妳把妳的記憶與喜好,一點一點地融進我的行為和生活裡?這真的給我造成了極大的困擾。
秦風揚越想越糾結,於是決定走出辦公室準備到走廊去透透氣。
可他一出辦公室的門就撞上了一個比他矮了一個頭的男生,男孩長得挺俊朗,看起來有些面熟,應該是他教過的學生。
如是想著的秦風揚又多看了那男生一眼,這一看就和男生的目光碰了個正著。
與男生對視的那一瞬間,秦風揚的心就開始劇烈的跳動,臉不自覺地發熱發燙,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。
任佳昕又開始在他的心裡作祟了。
「你要進去嗎?」秦風揚緊張地收回目光,低下頭讓開身子。
「不,沒事,我先走了。」
男生那低沉而又充滿磁性的聲音刺入秦風揚的耳膜,讓他全身又是一陣顫慄。男生說完果然馬上轉身就走了,好一會秦風揚才抬起頭來看向男生離開的方向。
這個男生的背影太讓他難忘了!
沒錯!不停在他夢中出現的背影就是這個男生的!
按照夢的內容來推斷,這個男生應該與任佳昕生前關係密切,說不定他是任佳昕生前的男朋友。
秦風揚看著那個男生的背影嘆了口氣,他不想讓自己想太多,於是來到走廊上望望風景。
第五節課是二年五班的課,秦風揚一進教室,就馬上注意到了坐在倒數第一排角落裡的男生。
他不動聲色地走到講臺前拿起座位表,對著座位找到了男生的名字──周延淩。
有了二年三班的教訓,秦風揚至少沒把書拿反,可一堂課下來,他緊張到連粉筆都給捏濕了。一節課的四十五分鐘裡,他都能強烈感受到周延淩那炙熱而又悲傷的目光,秦風揚明明不停地警告自己不要去看他,可眼睛總是不自覺地往他那裡瞄。
每次對上周延淩的目光,他的心裡還會有種酸酸甜甜的滋味,那真的是空虛大叔瞬間化身懷春少女!
秦風揚對自己說周延淩是個危險人物,所以一開始他總是避免與他接觸,可沒想到周圍的人也都避著周延淩。
自從開學以來,秦風揚就能感到背後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他,每當他想去尋找視線來源的時候,總能與周延淩四目相對。
他沒有去求證周延淩與任佳昕的關係,因為他們的關係實在太明顯了。而任佳昕的執念也很強大,她幾乎把她對周延淩的感情和思念,都通過她的這顆心傳達給了他。
秦風揚總是不自覺地在人群裡尋找周延淩的身影,日子久了他逐漸注意到,周延淩是個非常孤僻的學生。
經過近一個月的觀察,他可以斷言周延淩沒有朋友,也沒有任何一個學生願意接近他,甚至連老師都不太理他。可是最近秦風揚又發覺他經常在自己的辦公室門口徘徊,他只要透過窗戶就能看到周延淩的身影,他的臉上經常青一塊紫一塊的。
於是,秦風揚忍不住想去找他說話,可是周延淩又不給他靠近的機會,秦風揚慢慢地對他產生了興趣。
開學一個月之後,在批改二年五班的作業時,秦風揚突然注意到好像少了一個人的作業,接著他又發覺,似乎開學以來,周延淩根本就沒有交過作業。
秦風揚急忙跑去向二年五班的班導劉老師反應情況,劉老師卻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,道:「秦老師,他不交就不交吧,這個學生用不著管他。」
雖說他們學校遠遠比不上市裡那些一流的高中,但至少也勉強算得上二流吧,以他在這個學校十四年的教書經驗來說,一般情況下,學校不可能如此放任學生。
班導這邊走不通,秦風揚又找來了二年五班的班長詢問情況,班長給他解答了所有疑惑。
「那個周延淩啊,他爸是個黑社會,他當然也是個小混混。剛上高一的時候,周延淩就經常去附近的小學,勒索恐嚇小學生,高一下學期他就被警察抓到了,但是因為他是未成年人,所以關了幾天就放了出來。
「他被放出來以後,學校立刻要求他退學,結果這事把他爸激怒了,有一天放學,他爸居然拿著菜刀跑到學校門口想砍人!還好事情沒有鬧大,學校出於害怕,就保證讓周延淩在我們學校讀完高中。他有那麼可怕的背景,誰還敢去招惹他啊?
「老師,你應該有發現他臉上總是有傷吧?聽說他晚上都會和一幫混混到夜市去打群架鬧事哦!任佳昕那麼好的女孩子,也是受了周延淩的強迫才會和周延淩交往的。任佳昕的死都是周延淩害的!他那種人就應該抓去坐牢槍斃!」
班長越說越激動,秦風揚不禁伸一手扶住他的肩膀,一手扶在自己的心口安慰道:「任佳昕還沒有死,她的心還在我這裡跳動呢。」
班長看了看秦風揚,然後一臉苦澀地點了點頭。
其實班長暗戀著任佳昕吧。
可是在聽了班長的話之後,秦風揚心裡的疑惑反而更大了。不知道為什麼,他總是有一種感覺,周延淩並不像班長說的那麼糟糕,周延淩的身上一定有什麼被老師同學誤解的地方。
任佳昕的心臟如今在他胸膛裡不停跳動著,他是最能直接接收到來自她資訊的人,這或許是心臟移植的供體與受體之間的一種奇妙感應,是他人無法體會的微妙感覺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任佳昕是愛著周延淩的,她對周延淩充滿了依戀與不捨,絕對不是班長口中的被迫與周延淩交往。
任佳昕給了他一顆健康的心臟,他有必要去關心照顧她所愛的人,這也算是他給她的小小報答。
於是,那日當秦風揚又看到周延淩在辦公室外徘徊的時候,他趕緊叫住了他。
面對周延淩的時候,秦風揚的心總是會不安地躁動起來。
他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,盡量擠出一臉和藹可親的笑容看著他,「你進來,我有話想問你。」
周延淩沒有拒絕,只是順從的點了點頭,然後默默地跟在秦風揚身後走進辦公室。
雖然秦風揚的辦公室是和幾個理科老師共用的,但現在正是下午放學的時候,其他老師要麼下班了,要麼去給學生輔導了,辦公室裡只有他們兩個人。
秦風揚把周延淩叫到了辦公桌前,自己則坐進了椅子裡。
他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剛泡好的牛奶。說真的,這麼大年紀的男人還買奶粉沖來喝實在很丟臉,但任佳昕給他帶來了這樣的嗜好,他無法抗拒。
現在可不是只顧想著丟臉的時候,他抬起頭看著周延淩,問道:「你為什麼總是不交作業?」
聞言,周延淩顯然吃了一驚。「我從來都不用交作業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不想交就不交。」
「你可還是個學生啊,怎麼可以那麼隨便。」
「反正老師也不會管我的,不是嗎?」
「因為老師不管你,你就自暴自棄了?」
周延淩咬住了唇不說話。
秦風揚笑著從辦公桌上那疊厚厚的教案裡,抽出了幾本寫有周延淩名字的作業本,擺到他的面前。找這些作業本足足花了他一個下午的時間呢!
這些都是周延淩高一上學期,在他病情沒有惡化住院之前交過的作業。看得出來雖然這些作業裡錯誤很多,但每一次都做得很認真。
「我高一教你的時候,不是還挺認真的嗎?」
聞言,周延淩一臉不以為然地將視線瞟向了窗外。
「別的老師不管你,可我要管你。」
「老師你住院住了那麼久,你根本就不了解我的事,最好不要管我,不然你不會有好下場的。」
周延淩冷淡地看了他一眼,然後竟轉身想走,秦風揚不禁從椅子上了站起來,快步追上他,一下拉住他的手臂。
「我是真心為你好,想要幫助你,你這樣也太沒禮貌了吧?」
「老師,我對你已經很禮貌了。」
周延淩說著伸手去抓門把,想要開門,秦風揚繼續追上去,然後從周延淩背後伸出一隻手將門頂住。周延淩沒有強硬地去開門,而是轉過身來與他對視。
別看秦風揚過去心臟不好,但他的身高足足有一百八十五公分,這是他一直以來最值得炫耀的地方。周延淩顯然要比他矮一大截,但他轉過身來仰頭與他面對面的時候,他們的臉幾乎要撞上,秦風揚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他。
呼吸之間盡是彼此的氣息,秦風揚的心又開始不安分地狂跳起來。
「老師,你的身上好香啊。」
沒想到周延淩開口說的竟是這樣一句話,語氣裡充滿了挑逗的意味。
秦風揚一下就感到自己的臉燒了起來。過去他是不會往自己身上抹香水的,可是換了心之後他就開始用起了香水,關於這點他其實感到相當困擾。
就在秦風揚還一心為香水的事困擾的時候,突然感到一隻強有力的手臂環住了他的腰,一股灼熱的氣息噴在他的頸項間,讓他渾身劃過一陣顫慄。
「你……周、周延淩!」
此刻秦風揚的身子軟綿綿地根本使不上勁,他本想憤怒地咆哮,結果卻變成女人一般的嬌弱呻吟。
唉,他真是晚節不保。
他告訴自己不要激動,不要激動。稍微緩和了一下心情,他正想對那個一直抱著自己不放的男孩說話,卻突然感到自己的肩窩裡一片潮濕。
周延淩哭了。
喂!該哭的是他才對吧?!
秦風揚在心裡狠狠地咒罵,開口卻又顯得溫柔和藹:「你沒事吧?」說完,居然還跟個慈母般,伸手環住了周延淩的背,然後輕輕地拍著。
他太奇怪了!這根本就不是他該有的反應啊!
他應該狠狠地推開周延淩,然後破口大罵,兩個男的抱在一起像什麼話!
該死的,任佳昕又開始作怪了!
秦風揚最後只能認命地翻著白眼望向天花板。後來周延淩是怎麼放開他的,他已經不記得了。他只記得周延淩放開他之後,一臉恐慌地看著他欲言又止。
然而最後周延淩還是什麼也沒有說,拉開門就跑了出去。
秦風揚只能看著自己肩上那片被他弄濕的粉色襯衫──
呃,有點噁心。
第二天下午到了放學的時候,辦公室裡的老師都走空了,又是只剩下秦風揚一個。
伸了一個懶腰之後,秦風揚停下了批改作業,想喝點東西,但是一看到手邊的杯子,他又鬱悶起來了。
愛喝牛奶就算了,他還專門跑去買了一個印著粉色小熊圖案的可愛杯子來用,太可恥了!可是每次看著它,又壓抑不住內心的喜歡,他真是欲哭無淚。
當秦風揚又開始糾結那些可恥的喜好時,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。
他看向門口,來人嚇了他一跳。居然是周延淩!他跑來做什麼?
啊!對了,他昨天放學的時候不是催他交作業嗎?
「你來交作業嗎?」秦風揚露出親切的笑容。
周延淩不說話,一臉嚴肅地走了過來,來到秦風揚的辦公桌前,將他手裡的作業本啪地一下甩在桌面上。
秦風揚立刻拿起本子翻看起來,周延淩只抄了題目,可答案卻一點也沒寫。
「你要我寫作業我就寫了,給你!」周延淩像個小孩一樣,邊說著邊昂起頭。
秦風揚噗哧一聲笑了出來。「你這和沒寫有什麼區別?」
「我抄了題!」
「我出的可不是語文作業,隨便抄抄就能混過去。」
「你愛要不要。」周延淩說完就想走,秦風揚趕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。
「就算你只抄了題我也很高興,怎麼不試著做做題呢?」秦風揚故意用非常溫柔的語氣說道。
周延淩背對著他,他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和耳朵,他的耳根有些紅紅的。
「試了,不會。」
「要我教你嗎?」
「你不教我,我怎麼會做。」周延淩不滿地嘟噥著。
秦風揚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孩子很可愛,於是他立刻站起來找了張凳子,擺在辦公桌旁邊,然後拉他坐了過來。
一開始周延淩還一臉的不耐煩,可是當他開始講解題目的時候,周延淩先是警惕地瞄了他一眼,然後就對他露出了無助的眼神。
秦風揚在心中竊笑不已,但還是繼續認真地給他講題,慢慢地,周延淩不再顧忌他,被他馴化成了一隻溫順的小毛驢,牽他向東絕不向西。
秦風揚沉浸在馴服野獸的快樂裡,越發覺得這個男孩異常可愛,關於那些他是黑社會、小混混的傳聞,早被他拋到九霄雲外去了。
第二章
那日之後,放學的辦公室裡,老師都走光了,就是秦風揚對周延淩的輔導時間。
周延淩的基礎很差,秦風揚除了時常要給他補習初中的基本知識外,甚至還要經常幫他補數學,偶爾也會教教他英語。
周延淩其實不笨,只是初中時沒有好好學,基礎沒打牢,上了高中自然就跟不上。
其他科目,秦風揚幫不上多大的忙,但起碼化學他一定要他學好。
周延淩倒是很爭氣,第一章的測驗就考了六十分。別看這六十分不高,那次測驗全班五十八個人就只有十三個人及格,而他就是其中的一個。
成績一出來,秦風揚馬上拿著二年五班的成績單到劉老師面前炫耀。
劉老師看著成績單,眼珠都要掉出來,不停地追問是不是改錯了,他一遍又一遍地答他沒有錯,千真萬確!
他本來期待劉老師能讚揚周延淩幾句,可沒想到劉老師下的結論卻是周延淩作弊!
他當時氣憤得真想給他一巴掌!且不說他近來在周延淩身上花了那麼多心血,只說周延淩自己付出的努力,他就有足夠的理由感到憤怒。
和周延淩相處的這些日子,他比誰都清楚周延淩不是不想學習,而是他被所有人孤立,沒有人幫他、沒有人關心他,不懂的他只能選擇放棄,於是不懂的知識也越積越多,成績也越來越差。只要有人願意教他幫他,他其實是很樂意去學的。
雖然他始終沒有去確認過周延淩的身世背景,可他還是認為周延淩是個可愛善良的孩子。周延淩不壞,只是喜歡偽裝自己,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,他是個迷途的孩子,需要有人去關心和愛護他。
就算周延淩給人的印象不好,就算他確實做過錯事,可是為什麼就不能不要帶著有色眼鏡、公平地去看待他呢?
該死,他又開始多愁善感起來了!
考試成績公布的那一天,下午放學後,周延淩沒有去秦風揚的辦公室。
過了六點的時候他實在坐不住了,於是親自跑到二年五班的教室想要找周延淩,可是來到教室一看,教室裡除了幾個值日生之外就沒有其他人了。
第二天,周延淩還是沒有來找他。
到了第三天,他去二年五班上課的時候,發現周延淩沒有來上學!
下了課,秦風揚找來二年五班的班長,偷偷問他周延淩為什麼沒有來上學。
「那小子發現考試作弊被老師揭穿了,所以就想不來了吧。」
「什麼考試作弊?」
「就是上次的化學測驗啊,全班只有十三個人及格耶!他怎麼可能考得及格,肯定是作弊啦!秦老師你也這麼認為吧?
「我們班導前兩天放學的時候,召集了坐在周延淩附近的同學,在教室裡開了個會,要他們以後考試的時候注意蓋好卷子,不要再給周延淩作弊的機會,結果沒想到讓周延淩全部聽到了。
「那天之後我們都很擔心他會不會採取什麼報復行動,可沒想到他自己主動不來上學了,我們都鬆了一口氣呢。」
聽完班長的話,秦風揚氣得渾身發抖,「周延淩沒有作弊!他確實是憑自己的實力考及格的。」他憤怒地丟下這句話,甩手就走。
回到辦公室,秦風揚感到有些坐立不安,他很擔心周延淩會不會想不開,會不會有什麼意外?現在只有他才是最能體會到周延淩心情的人,他應該為他做點什麼。
下午放學之後,秦風揚就跑到劉老師的大辦公室去,趁著裡面只有幾個在給學生講解題目的老師,他悄悄來到資料櫃前,蹲下來打開櫃子門,這扇門正好可以把這邊的情況全部擋住,於是他開始翻資料櫃旁邊的學生檔案櫃。
過去因為秦風揚有心臟病,學校從來不安排他當班導,所以這類班導才熟悉的東西,他找起來有些吃力。他花了足足半個小時才終於翻出周延淩的檔案,檔案上只有周延淩家的地址,他趕緊從褲子口袋摸出便條本和筆記了下來。
記好了地址,秦風揚迅速地將便條本和筆收回褲子口袋裡,然後將檔案放回去。
就在他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,突然有人從背後拍了他的肩膀一下,他驚得「啊」地慘叫一聲。
「風揚,你在這偷偷摸摸地做什麼呢?」
聽到聲音,秦風揚長吁了一口氣,回過頭想也不想就給了身後的人一拳,正好打在那人的鎖骨上,那人沒疼反而是他的手疼了。
秦風揚齜牙咧嘴地甩了甩手,抱怨道:「汪寒,你嚇死人了!」
汪寒是秦風揚的大學同學,畢業後到了同一所學校教書,現在帶高三,因此他出現在二年級的辦公室實在有點不尋常,秦風揚才會如此驚訝。
兩人顯然引起了辦公室裡其他老師和學生的注意,他們紛紛投來抱怨的目光,於是他們自覺地走出辦公室。
「你現在身體怎麼樣了?」
「我換心之後,身體是越來越好了。」
聞言,汪寒上下打量了秦風揚一番,他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神情。
「你看起來似乎年輕了不少呢。」
「我才三十七歲而已,不老!你這傢伙從我出院之後就不見人影,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!」
汪寒看著秦風揚苦笑起來,然後直搖頭。
「我也沒辦法,最近被家裡人逼著相親。」
「你也是該找個女人安定下來了。」
「然後像你一樣,等到自身難保的時候,眼睜睜看著女人掏空了自己就跑?」
「你這傢伙也太沒口德了吧!」秦風揚說完,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汪寒的背後。
「喂!喂!……好了,我不損你。你以前說要是還有命走出醫院,就讓我帶你去喝酒,今晚去嗎?」汪寒摟住秦風揚的肩膀問道。
秦風揚驚訝地看著他。「你說真的?」
「我可是專門跑來二年級的辦公室找你的呢!」
秦風揚思考了一會,答應了他的邀請。
兩人去一家小餐館吃了晚飯,然後才逛進酒吧。一起喝酒的時候,汪寒不停向秦風揚抱怨帶高三壓力很大,家裡人又催他結婚,他現在精神上備受煎熬。
因為心臟病的緣故,學校一直沒讓秦風揚帶過高三,但對於帶高三的壓力他就算沒有親身體會過,也可以想像得出來。可汪寒帶過很多屆高三了,怎麼偏偏在今年來找他抱怨呢?
至於結婚,他也算是過來人了。雖然事實證明他的婚姻是失敗的,可是他覺得對於一個男人來說,結婚生子是人生必然要邁出的一步。
他不知道汪寒在逃避什麼、猶豫什麼,為什麼遲遲不願邁出這一步。
他完全不曉得要怎麼去安慰汪寒,於是他只能看著汪寒猛灌酒,他自己則因為受不了酒的刺激,改喝起了橙汁。
從酒吧出來,汪寒已經醉得快走不動路了。
熟知汪寒家的秦風揚就帶著他攔了一輛計程車送他回家,一路上,汪寒枕在秦風揚的腿上沉沉睡去,車開到汪寒家樓下了,秦風揚才叫醒他,然後扶他上樓。
終於把汪寒帶回家弄上床的時候,汪寒像是突然清醒一般,用手臂纏住了秦風揚的頸項。
「風揚……」汪寒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助,「我不會結婚的。」
「汪寒你……」
「我跟你坦白了吧,我是同性戀,我不會結婚的!」
秦風揚被汪寒的話嚇得瞬間腦袋空白。
同性戀?這個詞意味著什麼?
不管它有什麼樣的意義,他都一直認為這個詞離他太遙遠,根本不關他的事。
他更是從來想過自己的好友竟然會是……
這是他在做夢吧?
汪寒不但和他是大學同學,還是舍友,他一直把汪寒看作好兄弟、好哥們。他沒有錢讀大學,是汪寒幫他申請貸款,帶著他去打零工;他沒錢吃飯,是汪寒每次都把自己的飯菜分他一半;知道他心臟有毛病,是汪寒堅持每個月都帶他去醫院做檢查。
他想追求一個女同學,是汪寒幫他寫情書約對方見面;他失戀的時候,是汪寒帶著他去爬山,讓他在無人山頂大喊來發洩自己的情緒;他剛進學校工作時沒有地方住,是汪寒拉著他一起租房子,但從來不要他出租金;他結婚時要買房,是汪寒把自己住房的名額讓給了他;他心臟病惡化沒錢治療的時候,是汪寒幫他在學校發動了募捐……
汪寒對他的好,恐怕讓他說一天一夜也說不完。
汪寒一直是那麼讓他感到驕傲的朋友。
「風揚,我愛你。一直都愛著你。」
汪寒的話再一次驚得秦風揚思維中斷。
就在秦風揚做不出任何反應的時候,汪寒的手已經開始在他身上遊走,一個濕熱的物體也來到他的脖子附近。
「風揚,我愛你,我愛你。」
汪寒附在秦風揚的耳邊不斷低語,秦風揚終於在他的愛語中找回了神智。
在他的心中,汪寒是他的朋友、他的兄弟、他的親人,除此之外他沒想過也不接受其他的稱謂。秦風揚伸手抓住汪寒的肩膀,用力推開了他的身體,然後拉了拉自己凌亂的襯衫領口,從床上站起來。
「對不起。」秦風揚說完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從汪寒家出來,秦風揚陷入了低潮。汪寒家離他家很遠,當初汪寒就是為了他,毅然放棄了離學校近的房子,而自己每天都要坐三十分鐘公車才能到學校。
秦風揚本該找公車或計程車回家的,可是他現在只想走路,讓夜風吹一吹他那混亂不堪的腦子。
為什麼汪寒會是同性戀?而且喜歡的人竟然是他?
他一直認為同性戀這種事是絕對不會出現在他身邊的,可誰知道它居然那麼近,那麼近……秦風揚走在沒有街燈的街角,心裡泛起陣陣的刺痛。
走著走著,不知何時他的身邊忽然圍過來幾個年輕人。
「大叔,你一個人嗎?寂寞嗎?要不要找小姐給你解解悶?」
「我們的小姐保證物美價廉,讓你一夜不倒!」
秦風揚還沒反應過來,就有幾個年輕小夥子圍著他,左一句右一句地宣傳他們的「小姐」,秦風揚莫名其妙地聽著他們的話,好一陣才意識到,他們不會就是傳說中的皮條客吧?
雖然他的老婆跑了,朋友成了同性戀,心裡確實堵得慌,可還沒真淪落到要找小姐的地步吧?
秦風揚的心裡正感到一陣好笑,突然從混亂的聲音裡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。
「大叔,我們的小姐保證技術一流。」
秦風揚回過頭想確認說話的人,當他的目光與聲音的主人對上的時候,他們都驚呆了,彼此瞪視著。
「周延淩!」許久,秦風揚終於喊出了那個人的名字。
聽到秦風揚叫了他的名字,周圍幾個年輕人都停下了遊說,吃驚地看著兩人。
藉著微弱的光線,他看到周延淩咬住了唇,一臉難堪的低著頭。秦風揚不禁向著他邁進一步,周延淩卻緊張地後退了一步,他再向前邁進一步,對方又後退了一步。
第三次的時候,沒等他再上前,周延淩轉過身拔腿就跑。
「周延淩!」秦風揚大喊著他的名字,迅速地追了上去。
秦風揚追了他足足兩條街,這樣劇烈的運動他從前是絕對不敢做的,而換了新的心臟之後,他就再也不用有所顧忌了。只是他這種長期缺乏鍛鍊的體質,跑了兩條街,體力基本上是全部透支。
最後秦風揚不得不認命地喘著大氣停下來,毫無形象的癱坐在地上。他的心跳得異常劇烈,彷彿就要衝出胸膛,他不禁捂住自己的胸口,挫敗的低著頭痛苦喘氣。
「老師你怎麼了?要緊嗎?是心臟不舒服嗎?」
聽到聲音的時候,秦風揚就已經感到有人摟住了他的肩膀,他迅速抬起臉來看向說話的人。是周延淩!他因為擔心他……的心臟,所以繞回來了。
秦風揚向他搖了搖手,說道:「沒事,只是剛才跑得太快心跳得好厲害,我有些不適應。」
「我扶你起來走走吧,突然停下來對心臟不好。」
他現在的心臟可是周延淩最愛的人的,秦風揚知道他不為自己想也要為周延淩想。
秦風揚笑著點了點頭,然後靠著周延淩站了起來。
「老師你扶著我的肩膀吧。」
周延淩提出了邀請,秦風揚自然不會客氣,不過他剛才跑得太快,現在腳下有些發軟,沒人扶著還確實走不動。
秦風揚就這樣在周延淩的攙扶下,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著。
「為什麼不來學校上課?」走了十幾分鐘後,秦風揚終於問出了他最在意的問題。
周延淩低著頭扶秦風揚走路,一直沉默不語。
「就算別人不相信你,還有我啊!你的努力我都清清楚楚的看著呢!」
周延淩還是不說話。
「既然一次出色的表現不能改變別人對你的看法,那麼你就一直保持下去,做給那些人看!那些人不就會慢慢信服了嗎?」
周延淩仍然不說話,秦風揚只好繼續自言自語。
「雖然我不知道也不想問你為什麼在那種地方做那種事,但我想告訴你,你是個相當有潛力的學生,我非常重視你,你自己千萬不要放棄。」
秦風揚不再說話了,周延淩還是沉默。他們走到霓虹閃爍的大街時,秦風揚攔了一輛計程車,周延淩一直把他扶到了車上。
車子開動前,秦風揚在窗口邊對周延淩說:「希望明天能在學校看到你。」
沉默了一會,周延淩突然看著他笑了,然後不停點頭朝他揮揮手。
「謝謝老師。」車子開動的那一刻,周延淩終於說話了。
秦風揚開心地笑起來,對周延淩不住地揮手。
第二天上班的時候,秦風揚故意經過二年五班走到辦公室。
經過二年五班的時候,班裡的同學已經開始早自習了,伴隨著朗朗的讀書聲,秦風揚不住地偷偷向教室裡張望。他很快就認出了坐在角落裡,趴在課桌上睡覺的周延淩。
心頭湧上一種莫名的快樂,他又不自覺像個女孩子一樣,高興得甩著手一蹦一跳,還好那時學生們都在早自習,要是被學生看見他這種姿態,他就沒臉再作老師了。
這天沒有二年五班的課,時間感覺特別難熬。到了下午越是臨近放學的時候,秦風揚就越是不安起來,那是一種興奮期待但又緊張焦急的心情,就像期待情人到來的青澀少女。
是的,他確實是在等一個人,那個人只是他的一個學生,卻也是他現在這顆心臟主人的男朋友,所以他才會有如此奇怪的反應。
時間在秦風揚不安的等待中慢慢流逝,等到辦公室裡的其他老師都走了、只剩下他一個人的時候,他的緊張升到了最高點,手因為興奮而不停地顫抖。
秦風揚的眼睛不停偷看著辦公室的門口,他在期待著周延淩打開門走進來。
他的大腦在不知不覺中,又完全被任佳昕控制了!
當然,除了任佳昕的因素之外,他不否認自己對那個孩子,確實也有那麼一點點喜愛。為了平復自己的心情,秦風揚取下眼鏡不停擦拭。雖然沒有眼鏡,他看到的世界一片朦朧,但他的眼睛還是不住地往辦公室門口看去。
忽然,開門的聲音響了起來。一片朦朧之中,秦風揚隱約看見門開了,他趕緊抓起眼鏡就戴上。進來的人果然是周延淩!
秦風揚緊張得心怦怦地跳,他的臉部肌肉似乎都要跟著這劇烈的心跳抽動起來。
周延淩一臉羞澀地走到他面前。
「老師……」
「周……」
他們幾乎同時開口,然後又同時閉口。
「你想說什麼嗎?你先說吧。」
秦風揚故作鎮靜地扶了扶因為剛才太過緊張而戴歪的眼鏡,然後攤手示意。
「老師還是你說吧。」周延淩顯得有些局促不安。
秦風揚也不和他推來讓去,趕緊拉過一張椅子擺到自己身邊,然後示意周延淩坐下。周延淩很聽話,不用他多說就自己坐了下去。
「我很高興你有自覺。你有三天沒來了,還少上了一堂我的課,要不要我給你補補?」
周延淩怯怯地看了秦風揚一眼,然後乖巧地點了點頭。
秦風揚趕緊從教案堆裡抓過課本翻開來,開始給周延淩補習。
過去周延淩總是認真地聽他說教,可今天他總感到周延淩有些心不在焉。
好幾次秦風揚都能感到周延淩在看著自己發呆,他卻因為緊張而不敢直視周延淩,只是對著課本比劃來比劃去,然後問他聽懂了沒有,可每次秦風揚這麼問的時候,周延淩都會回一聲「哦」。
幫周延淩補習的這一個月來,今天絕對是最沒效率的一天。
沒效率的補習終於結束的時候,周延淩有些欲言又止地收拾了自己的東西,站起來走出去,秦風揚則若無其事地低頭收拾起他的辦公桌面準備回家。
可周延淩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繞了回來,來到秦風揚的辦公桌對面看著他,突然問道:「老師你昨天為什麼去那種地方?」
聞言,秦風揚驚訝地抬起頭來看著他。「什麼?」
見秦風揚不明白他的話,周延淩顯得異常局促不安。
「就、就是……你為什麼要去……去那種地方,有小姐的地方!」
這下,秦風揚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,全身的血液全往大腦上沖,他的臉一下就燒起來。他都沒責問他為什麼去拉皮條,他倒反過來責問他為什麼去找小姐了?
天知道他昨晚是怎麼迷迷糊糊地走到那個鬼地方去的啊?!
他冤啊,簡直比竇娥還冤!面對周延淩突然變得凌厲的目光,秦風揚的視線不安地瞟來瞟去,他實在找不到什麼合適的說辭。
「我不知不覺就走到那了,我又不是特意去的。」
聽了秦風揚的話,周延淩露出一臉不信的表情。
「我真的不是去找小姐的……雖然我確實有那麼一點空虛。」秦風揚說完,低下頭繼續收拾桌面。
「老師,我聽說你住院的時候離婚了對不對?」
這小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。
秦風揚深深地嘆了口氣,道:「是啊,老婆孩子都沒了,我現在是孑然一身了。」
秦風揚話音才落,周延淩就快步繞到了他身邊,抓住他的手腕。「老師我知道你沒了老婆和孩子一定很寂寞,但是你最好不要去找那些小姐,很容易染病的。」
這個小鬼居然一口專家的口氣對他說話!還把他說得跟個饑不擇食的猥瑣大叔一樣!他都這把年紀了,哪來那麼強的性欲?他再悲慘也不會墮落到去找妓女啊!
秦風揚故意不滿地咳嗽了一聲,說道:「你要相信老師是個有分寸的人。」
秦風揚說完,努力想掙脫周延淩的手,沒想到周延淩的力氣大得可怕。
「為什麼師……母在你生病的時候還要和你離婚?」
周延淩抓著秦風揚的手腕不放,認真地看著他。
這個問題問得可真尖銳。
「是我逼她離婚的。」秦風揚怎麼可能說出事實,於是他開始捏造謊言,「我那時真以為自己要死了,我不想拖累她,所以我逼著她帶著孩子離開我去尋找新的生活。」
「老師現在你已經好了,為什麼不把她們找回來?」
「她們現在已經有了更好的依靠,我不想去打擾她們的生活。」
秦風揚笑著,心裡卻很空虛,其實他真的很想她們,尤其想他的女兒。
「老師你真像那些肥皂劇裡悲情的男主角。」
想不到連周延淩都在挖苦他。
「是肥皂劇男主角該多好,她們就會回到我的身邊了。可是人的一生裡,有些東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沒有機會挽回了。」
秦風揚正嘆氣搖頭的時候,突然感到周延淩握住了他的手。
「老師,我也一直很寂寞……很難過……可是我不知道該找誰說,我覺得自己就快受不了了。」
周延淩一直低著頭,再加上他又比較矮,秦風揚只能看到他頭頂黑色的髮旋。周延淩的顫抖通過握著他的手,真實地傳達過來,秦風揚的心底沒來由地升起一股憐愛之情,他張開另一隻自由的手臂環住他的背。
「我活著,所以任佳昕還沒有死,她的心臟一直在我的身體裡跳動,寂寞的時候就來找我吧。」
「老師……」
從周延淩的聲音聽得出來他哭了。周延淩很快放開了秦風揚的手,改為張開雙臂環住他的腰,然後將臉貼在他的心口,他也順勢地抱住了周延淩。
這一刻,秦風揚只是一心想要安慰這個在他懷裡哭泣的脆弱男孩。
這天補習結束,周延淩先離開了辦公室,秦風揚走得比他要晚一些。
收拾好公事包,關了辦公室裡所有的電器,然後秦風揚鎖門準備回家。可是一出辦公室門口他就看見了汪寒,經過昨晚的事,他真不知道該拿什麼表情去面對汪寒。
「昨晚的事真的很抱歉。」
汪寒說著,向前一步朝秦風揚走來,他趕緊退後了一步。
「昨晚的事還是不要再提了吧。」
「你在生我的氣嗎?你明明不能接受我,可是我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想侵犯你……」
「沒關係的,我不介意,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再見面了吧。」
「為什麼不要見面?我保證以後我不會再對你做出那種事了好不好?」
「汪寒,我也是為了你好。你該按著家人給你的安排去相親,找個好女人結婚生孩子,這樣你就會發現,你對我的感情是多麼的不切實際。」
「不切實際?這不切實際的感情已經持續了整整十八年!我現在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從中解脫出來了!」汪寒說著突然快步上前,一把抓住秦風揚的手腕,把他拉進走廊盡頭轉角的狹小空間裡,然後用力的抱住他。
雖然汪寒的身高要比秦風揚稍微矮一些,但體形明顯要好於他。
秦風揚的辦公室是在走廊的盡頭,他們現在又是在走廊盡頭的轉角處,基本上不會被人看見,所以汪寒才敢如此大膽。
「汪寒,我們以後真的不要再見面了,你還是我的好朋友,好兄弟。」
「風揚你知道我要的不是朋友,不是兄弟!」
「其他的我無法給你。」
秦風揚才說完,汪寒就突然吻了上來。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跟男人接吻,即使對方是他最好的朋友汪寒,他還是感到一陣噁心。
還好這一吻並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,汪寒放開他之後,他就不住地用衣袖擦拭自己的唇,企圖消除剛才與汪寒接吻留下的不快。
「風揚,求你給我一次機會,就一次好不好?」
「不可能的,我無法接受男人,從生理上就無法接受!」
「你可以先從心理上接受我試試。」
「汪寒,你不要逼我!我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。」
「如果得不到你,作不作朋友對我來說意義根本不大!」
聞言,秦風揚不可置信地瞪著汪寒。他激動的伸出雙手抓住了汪寒胸前的衣服,他想質問十八年的友誼,他置於何地?可是秦風揚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是多麼可笑,所以他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「這十八年來,我根本就沒把你當作朋友,也不可能當作朋友!」
汪寒說著又上前抱住了秦風揚,感受到他灼熱的體溫,秦風揚開始不停地掙扎,他現在只想逃離這個人。十八年的朋友到頭來只是一場騙局,汪寒輸了他一顆心,而他輸了對汪寒的信任。
汪寒的力氣一向都比秦風揚大,他完全掙脫不了對方的束縛,秦風揚只好開口:「放開我!」
「不可能的。」汪寒說著,圈著秦風揚的手臂又緊了緊。
就在秦風揚憤怒地想說出絕交的話時,突然感到束縛著自己的力量消失了。他回神一看,汪寒已經被人打倒在地,而打他的人竟是周延淩!
「老師我來幫你了,跟我走!」周延淩對秦風揚說道,然後向他伸出了一隻手。
秦風揚一時反應不過來周延淩為什麼向他伸手,但他還是條件反射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。當他們的手緊握在一起的時候,周延淩就拉著他逃離了這個地方。
秦風揚被他拉著一路跑下了樓才停下腳步。周延淩大約是顧忌秦風揚的心臟,因為剛跑到樓下的時候,他的喘氣聲就清晰可聞了。
「老師你要不要緊?」
周延淩緊張用手撫著秦風揚的背,秦風揚對他笑笑。
「我沒事,倒是你怎麼會還沒回家?」
「因為我下午去找老師的時候,就看到剛才那個奇怪的男人在老師的辦公室門口轉,補習結束之後我看到他還在,所以有點擔心。」
「他不是奇怪的男人,他也是我們學校的老師。」
「我知道他是老師,可他是同性戀嗎?」
面對周延淩的問題,秦風揚無言以對。
「老師你一定感到很困擾吧?以後讓我來保護你吧。」
聞言,秦風揚不可思議地看著周延淩。周延淩認真地看著他,然後伸手環住他的肩膀。
「因為佳昕的心臟在老師的身體裡跳動,老師說過她沒有死,不是嗎?我曾經對佳昕承諾過我要守護她一輩子,所以從現在起我一定要好好守護老師。」
一種溫暖的情感悄悄流進了秦風揚的心裡,他也伸手環住抱著自己的男孩。
「佳昕一定能感受到你的心意的。」
第三章
那天之後,周延淩每次補習結束,就會等著秦風揚收拾完辦公室,然後與他一起回家。因為秦風揚的家離學校很近,周延淩每次都要把他送到家裡才走,好像他是個隨時都會遇上變態的姑娘一樣。
有一次周延淩把秦風揚送到家,秦風揚看時間還早,就把他請進家裡坐坐。
那之後,他們的補習就由學校的辦公室換到了秦風揚的家裡。汪寒還陸續找過秦風揚幾次,但每次都有周延淩在旁邊,汪寒根本沒有機會和秦風揚說話。
汪寒只好經常打電話或者發簡訊給秦風揚,內容多半是請求他的原諒,然後表示他不會放棄他。
秦風揚知道,十八年的感情任何人都無法說放就放,即使是他,也無法拋棄這十八年的友誼去討厭汪寒,現在他只希望汪寒能早點忘了他,回歸正常的人生軌跡。
自從補習的地點換到秦風揚家之後,周延淩也會在週末的晚上來他家接受輔導。
周延淩學習非常用心,接受能力也比秦風揚預想中好,他很有信心能周延淩會在下次測驗中考出高分。
很快,第二章的測驗到來了,卷子收上來,秦風揚首先就抽出周延淩的那份來批改。
容易出錯的題目周延淩一題也沒錯,反而是一些簡單的基礎題他錯的比較多,新學的知識他掌握得很好,基礎卻還是沒有跟上,就像一座懸在半空的空中樓閣,秦風揚想,對周延淩的基礎輔導還要加強。
卷子全部批改完畢,周延淩考了七十三分,是班裡的第六名,但這次秦風揚不再拿著卷子去劉老師面前炫耀,而是在發卷子的時候,當著全班的面表揚了周延淩。
以前大約不會有老師在班裡表揚周延淩吧,儘管沒有人會對周延淩投以友好羨慕的目光,但秦風揚還是看出來周延淩有一些害羞。
晚上來秦風揚家的時候,周延淩又笑著拿出了一份英語試卷。
「老師,我的英語也及格了!」
秦風揚欣喜地接過試卷,六十三分,雖然不高,但是確實是值得開心的事情。
「你真沒白費我的心血。」
秦風揚一把摟住了周延淩的肩膀,然後用手搓揉了他的頭髮好一陣。
周延淩乖巧地靠在秦風揚的肩上,然後伸出雙臂環住了秦風揚的腰,將頭貼在他的心口。秦風揚知道周延淩這是在傾聽任佳昕的心臟跳動的聲音,他想離佳昕更近一些。而他的心臟也開始不安分地劇烈跳動起來,似乎是想要回應他。
「要是佳昕還活著,她看到我的成績一定會很開心,她一定會笑著給我一個吻作為獎勵。」
周延淩的聲音顯得有些可憐,秦風揚的腦袋裡突然不知哪根神經斷了線,他不假思索地捧起周延淩的臉,在他的額頭深深地印上一個吻。
吻完之後,秦風揚差點沒暈過去。
剛才他的大腦又被任佳昕控制了,可是再怎麼樣也不該那麼自然地去親一個男孩……他的學生!
於是秦風揚極不自然地推開周延淩從沙發上站起來,周延淩卻也跟著他站了起來,從背後抱住他。
就在秦風揚覺得氣氛變得有點奇怪的時候,門鈴響了起來,他藉機再次推開周延淩。秦風揚迅速地跑去開門,此時站在門外的人是汪寒,周延淩也追了過來,就站在秦風揚的身後。
汪寒非常不友好地瞪著秦風揚身後的人,接著突然抓住秦風揚的手腕對他說道:「風揚,今天我一定要和你單獨見一次面,你和我出來吧。」
秦風揚猶豫著不說話,他身後的周延淩一下子就走了上來,拉住他的另一隻手臂。
「老師你說好了晚上要幫我輔導功課的。」周延淩顯得相當不悅。
「風揚,你和我出來,我真的很想再和你好好的談一次。」
「老師剛才的題目還沒有講完,你不能就這麼丟下我不管。」
「風揚,你只要再給我一次說話的機會,我保證這次之後再也不會纏著你了。」
「剛才的題目沒講完,老師你不能走!」
這兩個人,一個抓著秦風揚的手腕,一個抓著秦風揚的手臂,說話的時候你拉一下我拉一下,簡直把他當成了拔河用的繩子!而且他們明明是在對秦風揚說話,可他們的眼睛一直都在瞪著對方,根本完全無視他的存在嘛!
就在秦風揚正感到憤憤不平的時候,周延淩突然向他靠過來,一隻手從他的背後伸出來環住了他的腰。「老師是我的,我不許他跟你走。」
周延淩像個霸道的小孩,宣布著自己的所有權。
天!他什麼時候成了他的?講得好像他們之間有什麼非法的關係一樣。
汪寒聞言果然誤會了,驚異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秦風揚。
「風揚你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?」
秦風揚一點也不想讓汪寒誤會,急著想要解釋,可是還是慢了周延淩一步。
「老師是我的人,你說能是什麼關係?」
聽到周延淩的話,秦風揚險些眼前一黑就要暈過去,他穩住自己,都說亡羊補牢為時不晚,他有些不滿地拍開周延淩圈在自己腰上的手臂,然後轉過頭幽怨地瞪了周延淩一眼。連秦風揚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舉動很有問題,怎麼看怎麼像欲蓋彌彰的掩飾。
果然,等他回過頭看向汪寒的時候,汪寒的臉色就更加難看了。但他還是努力地想要解釋:「我們只是普通的師生關係,你不要亂想。」
汪寒顯然不信他的話,一臉痛心疾首,撲過來抓著他的手臂,問道:「你不能接受我,卻能接受他這種小鬼?!」
是男人他都統統不能接受!他真想對著汪寒吼回去,可周延淩又比他快了一步。
「因為對老師來說我是特別的,你不許碰老師!」
周延淩像個害怕玩具被大人搶走的孩子,把秦風揚拉回他的身邊。
汪寒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,當他終於抬起頭看著秦風揚的時候,他的臉上出現了一抹難看的笑容。
「風揚,你不是同性戀,你的生理上根本就無法接受男人的,不是嗎?」
他終於注意到最最關鍵的問題了!秦風揚真想為他的聰明鼓掌。
「是啊,我不是同性戀,所以我和……」
秦風揚興奮的要對汪寒說明情況,可周延淩突然大力地扳過他的身子,與他面對面。只見周延淩踮起了腳尖,他的臉不斷向他逼近,就在秦風揚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,周延淩的唇壓在了他的唇上。
秦風揚只能吃驚地瞪著閉著眼睛一臉陶醉吻著自己的周延淩。而周延淩一點也不甘心只是唇與唇的接觸,他竟然還將舌頭伸進他的口中!
同樣是男人,為什麼被汪寒強吻時的那種噁心感,面對周延淩時卻不見了呢?
明明應該是很噁心的事情,可因為現在吻他的人是周延淩,他不但不排斥,還有那麼一點點陶醉,心跳猛然提速,臉也逐漸發熱。
糟糕!又是任佳昕……
噢!他不行了,居然被周延淩吻到全身酥軟,整個人都要掛在周延淩身上了。
等到這一吻結束的時候,汪寒早就已經摔門而去了。
秦風揚回過神來才發現,周延淩的一隻腿不知何時伸進了他的雙腿中間,他無力地靠著牆壁大口喘氣,雙臂還圈著周延淩的肩膀。
天啊!他簡直就像一個剛被侵犯過的女人,缺氧的大腦受到過於強烈的刺激……
秦風揚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。
醒來的時候,秦風揚看見周延淩跪坐在他的床前,拉著他的手,一臉歉意地看著他。
「老師你沒事吧?對不起,真的對不起!我只是想幫你擺脫那個男人的糾纏,情急之下才做出那種事,我不是故意的。我真的好怕老師你昏過去以後就再也醒不來了,老師對不起……」
周延淩拉著他的手就哭了起來,他的手很快就沾上了他的眼淚。
秦風揚不禁用另一隻手透過單薄的襯衫摸摸自己的心口,他的心臟,不,是任佳昕的心臟還在強有力地跳動著。他,還活著,周延淩想要守護的地方,依然完好。
秦風揚沒有說話,只是用被周延淩抓住的那隻手的手背,輕輕地幫他擦拭眼淚。
感受到秦風揚的動作,周延淩抬起頭來看著他。
秦風揚對他無力地笑笑。「我沒事,佳昕也沒事。」
聞言,周延淩的淚水止住了,看著他的黑亮眼睛裡透出了笑意。
「老師,我感覺有些冷。」周延淩可憐兮兮地看著他,一隻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,秦風揚這才注意到,周延淩也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學校制服。
十一月的夜晚,有些寒氣逼人,周延淩只穿了那麼薄薄的一件衣服,實在不足以禦寒。秦風揚沒有多想,立刻掀開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,問道:「要不要上來?」
周延淩看著他,高興地點頭,然後立刻脫了鞋鑽進被子裡。
秦風揚的床是張夫妻雙人床,他們兩人睡在一起剛好合適。周延淩一上來就幫他取下鼻梁上的眼鏡,然後才在他的身邊躺下來,用手圈住了他的腰。
「老師,你身上的味道好像佳昕。」周延淩貼著秦風揚的心口說道。
他就是受了任佳昕的影響才會用起香水,味道當然像她的了。要是以前的他,恐怕身上只有難聞的汗臭味吧。
「其實我發現老師你有很多喜好和習慣都有佳昕的影子,是不是因為我太想念佳昕才產生的錯覺呢?」
「大約是錯覺吧。」秦風揚說著,用手輕輕地撫摸起他的頭來。
不知道為什麼,他不想告訴周延淩,自己是因為移植了任佳昕的心臟,才會出現那些與任佳昕相似的喜好和習慣。
周延淩不再說話,他們互相擁抱著靜靜地躺在床上。
許久,周延淩問道:「老師我今晚可以住下來嗎?」
「當然可以,可是你不用跟家人說一聲嗎?」
「不用了,反正他們根本不想要我回去。」
「你和家人處得不好嗎?」
「老師,我不想說他們的事。」
聞言,秦風揚也不再追問,只是抱著周延淩,和他一起慢慢進入了夢鄉。
那晚之後,汪寒就沒有再找過秦風揚,而秦風揚也沒有去主動找他,秦風揚想,不解開那晚的誤會也好,那樣汪寒或許更容易對他死心。
周延淩還是每天晚上來他家補習功課,甚至還經常在他家留宿。
周延淩個別科目的成績進步,終於引起了老師們的重視和認同,進步最明顯的當然要屬秦風揚教的化學。
特別是無機化學部分結束,進入到有機化學的課程學習之後,周延淩的進步更是讓所有人刮目相看。有機化學的學習相當於是一個新的起點、新的開始,需要的基礎知識並不深奧,只要平時好好聽課、認真做作業,周延淩一定能學得好。
有機化學的第一次測驗中,周延淩不負秦風揚的重望,考了班裡的第一名。
很快,期末考試就要到了。化學期末考試的題目,一般是由全年級的化學老師輪流出題,二年級的化學老師包括秦風揚,一共有三個。秦風揚久病痊癒剛回到學校,這次期末考試的出題任務,自然落在了他的頭上。
秦風揚自認是個公私分明,責任心強的好教師,他雖然希望周延淩成績好,但絕對不會給他特別優待,所以出題的工作他一直利用上班的時間來做,從不帶回家裡,因為拿回家的話,他怕會讓周延淩看到試題,他希望周延淩憑自己的實力考一個好成績。
期末考試很快就到來了,秦風揚教的兩個班的成績也很快出來了。
周延淩考了九十一分,這個成績在他教的兩個班裡都是第一名,拿到二年級裡一比,周延淩的化學成績竟排到了全年級前十名,成績公布之後,在二年級裡確實引起了不小的轟動。
周延淩的進步是大家有目共睹的,這次再也沒有人指責周延淩作弊了。可是讓秦風揚沒想到的是,成績公布沒幾天,周延淩的班導劉老師就專門跑來找他了。
期末考試結束之後,學生們都放假了,而老師們還要每天到校,完成改卷評分的工作才能進入假期。
那天上午準備下班的時候,劉老師把秦風揚叫了出去,他們一起走到走廊的角落。
「秦老師,這次周延淩同學的化學進步很大啊,真的讓全年級的老師們都吃了一驚,你真是個好老師呢。」
劉老師的話聽起來一點也不像稱讚,他似乎別有用意,秦風揚不禁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「哪裡的話。」秦風揚虛假地笑笑。
「秦老師,我也不拐彎抹角了,我聽我們班長說,期末考前看到周延淩拿著禮物上你家去,後來班長又陸續看到周延淩經常晚上出入你家,有沒有這回事呢?」
「他確實經常出入我家,我也一直給他輔導功課,但他沒給我送過什麼禮物。」秦風揚非常不悅地答道。
「秦老師我知道你一直是個喜歡幫助學生的好老師,過去你教過的很多學生也因為你的幫助,都非常感激你,畢業之後還時常回學校看望你,就算在現在教的學生裡,你也是很受學生們愛戴的老師,可是你何必為了周延淩那種學生糟蹋了自己呢?」
「周延淩那種學生?他怎麼了?」
「秦老師你應該聽我們班長說過他的事吧?」
「聽過,那又怎麼樣?」
「其實說他爸是黑社會實在有點過頭了,但確實和學校附近那一帶的惡勢力有點關係,而且他爸腦子有毛病,也不知道是天生的還是後天的,總之他爸一受刺激就容易出現暴力行為。他媽呢,則是從事風化事業的妓女,反正這家人都不乾淨。
「周延淩高一的時候經常蹺課,勒索小學生和初中生,和外面的混混打群架、砍人他都做過,學校早就想讓他退學,可勸退書剛下,校長就接連不斷地收到恐嚇信和恐嚇電話。
「後來他那個腦袋有毛病的爸爸還跑來學校門口砍人,校長無奈,就答應讓周延淩在我們學校讀完高中。學校原來也想幫助周延淩的,還專門讓各科老師特別輔導他,可是他實在太笨了,講什麼都聽不懂,真不愧是白癡和妓女生下的兒子。」
劉老師一臉鄙夷的神情,秦風揚也不屑地瞟了他一眼。
就算周延淩真的是白癡和妓女生下的兒子又怎麼樣?他知道他不笨,絕對不笨!雖然心裡憤憤不平,可是表面上秦風揚還是認真地聽著劉老師說話。
「其實我們後來會放任周延淩不管,也不是因為他太笨,怎麼教他都不開竅,而是因為一個惡性事件。
「周延淩居然找來一幫混混毆打一直幫他輔導數學的李老師,他這根本就是恩將仇報!李老師被那幫人打斷五根肋骨,在醫院住了三個月,出院之後,學校就調他去管行政了。」
「周延淩不會無緣無故找人打李老師吧?」
「誰知道呢?你那時在醫院裡是不知道,周延淩曾經一度讓學生和老師都陷入恐慌,那段時間受到他威脅的老師和同學非常多,只要他看不順眼的人,都會被他找來的混混群毆,任佳昕那麼好的女孩子,那時也是受了他的威脅才會和他交往的。」
「那麼說任佳昕應該很討厭周延淩了?」
「當然!我們班裡沒人不討厭他!不過他這個學期確實收斂了不少,大概是高二開始意識到升學壓力了吧。」
胡扯!高二才是玩得最凶的時候,哪來的升學壓力這回事。
秦風揚還是相信自己親眼看到和親身體會到的事實,對於劉老師說話的內容他暫且保留。
「秦老師我也是為了你好,周延淩根本就是個恐怖分子!他今天對你好,但誰知道他會不會哪天就跟你翻臉了。他跟他那白癡的父親一樣,這裡有毛病。」劉老師說著,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。
「無論你有沒有給周延淩特殊照顧,我都希望你以後最好不要跟這個學生有所接觸了,我也是為了你著想。就讓周延淩混過這高中的三年,學校對他也算仁至義盡了。」
「劉老師,真是謝謝你的提醒。」秦風揚假笑著回應劉老師。
劉老師嘆了一口氣,拍了拍他的肩膀,沒再多說什麼就離開了。
從期末考結束之後,秦風揚就再也沒有見過周延淩,對於劉老師的話,他一點也沒有放在心上,學校很快就放了寒假。
寒冷的夜晚,秦風揚獨自一人睡在大床上總覺得有些冷,寂靜的寒夜他總是渴望人的體溫。過去有妻子和他搶被子,但她每次都搶不過他,最後她會窩進他的懷裡,讓他擁著入睡;女兒也總是時不時地來湊熱鬧,哭著說一定要和爸爸媽媽才能睡。
每當這時,他們都只好妥協地讓女兒睡在中間,寒冷的冬夜因為有家人的存在而變得充滿溫暖。他曾經深愛著妻子和女兒,他對她們母女也一直很好,可是現在的他為什麼會淪落到了幾乎一無所有的地步呢?
結婚之後,他的妻子就一直在家裡專職作家庭主婦,是個勤勞美麗的好女人。
可是,她是什麼時候開始有外遇的呢?
大概是他們結婚五年之後吧。某日她和朋友去參加美容講座,認識了一個企業的大老闆,從那時起她就像變了一個人,她身上突然多了許多昂貴的首飾和衣服,變得愛打扮,她對他的態度也越來越冷淡。
至於那個老闆,他無意中見過一次,是個將近七十歲的糟老頭子,妻子到底是愛上了老頭的人,還是老頭的錢呢?他想答案已經很明顯了。
他知道妻子早就想找一個機會拋棄他,帶走女兒和那個老闆遠走高飛,他的心臟病突然惡化,給了她機會,她終於可以擺脫他去抓住她要的幸福。
妻子向他提出離婚的那天他永遠無法忘記,那是一個寒冷的早春清晨,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。
「風揚你已經活不了多久了,請你放我自由吧。」
妻子溫柔地看著他微笑,她不停地用手輕撫著他凌亂的頭髮。
「如果以後我死不了,而妳後悔了,就回來找我吧,我會在我們的家裡一直等妳回來。」
那時的他身上插滿各種各樣的管子,開口說話簡直就是一種酷刑,可他還是努力把自己的心意完整地傳達給妻子。
妻子看著他哭了出來,她握著他的手貼在自己的唇邊不停親吻著。
「風揚,不要等我,真的不需要……」
這是妻子最後留給他的話,當她放開他的手、轉身離開的那一刻,他那顆病懨懨的心臟就永遠停止了跳動。
每每想起妻子,秦風揚的心還是會泛起一陣刺痛。女兒也不知道怎麼樣了,過得好不好?
他突然很希望有一個人能陪在身邊,而那個人竟是周延淩!
周延淩是現在這顆心臟主人的心愛之人,也是他的學生,他總是有意無意地對他特別好,這無可厚非,但他更願意把周延淩當作兒子看待。周延淩比他小了足足二十歲,作他的兒子綽綽有餘。
秦風揚知道周延淩也很喜歡向他撒嬌,說不定周延淩可以從他這裡找到另類的父愛。
